见到学弟的那一刻我就懂了。蓝色运动服,被他卷起袖子,小臂一片麦色的皮肤。学弟站在马路对面,与朋友排队等一杯奶茶。

我转头问他,“三中?”这时叫到学弟的号了,红茶玛奇朵,少糖,去冰,我很熟悉的点法。他看着对方从斑马线尽头走过,不语。哦,原来如此,原来从这段故事的开始他就必须是加害者。我还知道:红茶玛奇朵,少糖,去冰。我偷偷加给他的糖,原来加到了别人的订单。那晚我想很多。我想他第一次接我的电话,杂音,柔软的语气,“哥哥我的奶茶好了吗?”我的自说自话的臆想被他压垮。他的声音真美,真美,真美。红茶玛奇朵,少糖,去冰。我悄悄给他多加一勺蜂蜜。他的嗓子是蜜,他的声音在我每个器官回响。少糖,去冰。昨晚...

牢骚

存在与不存在才是人类最根本的苦痛,而进化出来的苦痛都是那么简单就能抛弃。房思琪说“我是我自己的赝品。”一切悲剧都在画圆,所有悲剧谢幕后我们再次回到这个问题:to be or not to be。兜兜转转四十六亿年,我们只是一个答案。

我做什么要当清醒的人。世界充满苦痛,我眼中是废墟,人人活在真空。我找一个无菌的地方,所以踏不到地上。我做什么要当清醒的人。

我不关心,我不在乎我是谁了,我不想知道答案。世界是什么,世界说了算。我不想与世界长远了。如果世界毁于陨石,我第一个化为灰烬。如果世界娱乐至死,我要做前线第一个自焚。如果世界不毁灭,我兀自毁灭。我的对人类的爱支撑不了我,我要当宇宙末的反骨,反对我的人类本能。

作为人类的我们和作为我们的我们是不同的。我们本应该往复生物规律,做单细胞生物。我们进化得太多余了,进化出那么多矛盾来。每一个生物都超越生物,每一个人类都超越人类,我们是先天拖拽着后天走到现在的,现在我们的超我要刺向...

我的指尖还回旋那种感觉。暖炉和她的背脊,上海老房子的潮湿,窗外在下雨,我是她膝盖上的爱丽丝。我在她的背脊上疼痛,蹭得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。那时所有苦痛都是可见的,我可以为了她的唇齿继续活。她会抚摸我的脖颈,手是温热的。我日日夜夜梦见这个梦,我被困在梦里了,只能在床上流着眼泪呓语。我不认得她,叫不出她的名字,只能低喃:姐姐,姐姐,姐姐。

我高三上的时候,老想着她与我同住,我写模考卷,她在我身边写论文。我们会依偎,我要很爱很爱她,用热烈的尖利的心照不宣的爱缠住她。我们落入泥沼,房子是旧的,还有些潮。她母亲突然来探望的时候,我就要躲到衣柜或床底。我是她金屋的娇,是她偷的男人,不见天日,只见她。我是小孩,把一个小孩能有的该有的无法回头的爱,歇斯底里地一点不剩地给她了。高三太无聊,阴天我就要想她。在学校我魂不守舍,但在她面前我是最乖的最专心致志的她的学生。她眨眼我神魂颠倒,可那怎么承认?她又要笑我了。我问她大学怎么样?她就要给我讲故事,给我讲讲自由的世界,满足我每一个潮湿的沉重的不切实际的幻想。我是她的金丝雀,她只当我玩物,至少我也不...

1007

被子上扔了刚烘干的衣物,教科书和薯片在地上。冬天来了,我每天被凉醒,原来被子还没换。秋蝉还在叫,十二点我又忽然不想活了。我要半身趴在床上,半身跪在地上,在柔顺剂的香味里醉生梦死。柔顺剂腐蚀我的脊背,好痛。这时候我定要他当一刻我的洛丽塔。我不舍得消费他,他爱一次就少一点,但这一刻我真的很需要,像一个在浴缸里被扯走了肺的人濒死前吸许多布洛芬。这一刻他当我遥远不可知的幻觉,当我指尖抽痛时最后的迷幻药。我都不用跪着求他让他给我爱一爱好不好。我张开口,他就把自己喂到我口里让我咀嚼。他对世人这样好,养出一堆废人。我清醒的时候还向那些废人破口大骂,可现在我算不算其中一个?我不想闹清楚了,我只想跪在地上,或者...

梦罢辽

我认识他的时候,他躺在一只大鸟的尸体下。那只鸟的头被打烂了,脑浆流了一地,从他的脸旁边淌过去,像是从他太阳穴冒出来似的。我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,他就醒了,趴在地上,翻眼睛看我。

我把他带回去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。我好像养了一只大猫,他的日课就是蜷在沙发上睡觉,一逃开我视线他就看窗外魂不守舍。后来他总算有了点交流能力,第一个学会的字是:哥。

我多了一个弟弟,话不多,倒是学会使唤我了。现在他处于叛逆期,我不让他坐在阳台的栏杆上,他干脆坐到了屋顶。我说你下来,你又没长翅膀,摔死了谁赔我花的伙食费。他张张嘴,没有憋出一个字。半天后,我下楼开车,他从房顶拿石头丢我。他砸中我的时候好开心,真是白眼狼。...

姐姐

我走到她面前摸她的手,指缝是欲望流淌。我看她,一点点的杀意和九九的爱。有一天她得闲,造的我,于是我现在断送她手里了。见不到她,世界变成壳,我眼前黑暗,万物归无。她在世界在,她指尖点我眉头,有凉意,我就活了。可是我还有藏不住的欲望野蛮生长,每次我给她的眼神都是我仅剩的干净的爱。

姐姐啊,我要掩饰得极好,我的私欲都不要缠上你。我只给你最干净的眼神,让你眼里我永远是小孩样子。让我剩下的部分湮灭,只留一颗,躺在你的首饰盒。你戴我的时候,世界万物,我离你心脏最近。

很久以前,久到我记忆都模糊的时候,我对你一点模糊的爱就萌生了。我手握住你的手腕,抓住你衣袖,一点点试探。我躺在花园的石凳,躺在我旁边是猫...

陌生人太容易爱。陌生人爱遍万物,万物平等。哥哥,你是爱神下凡,可我多希望你一点爱都不给我。你给我一点我就想要全部,你不爱我的时候是富士山,我是向日葵。可你爱我的时候,哪怕只一点,我就变得我执。哥哥,看你渡苍生我嫉妒得发疯,你在堪忍世界受那么多罪,渡不了我。所以哥哥,我们来世再不要对视三次。我要付出我所有的去爱你。你出生的时候我死去,你死去的时候我出生。

今夜我要写zzt

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他把刘海放下,戴着眼镜,浑然一副学生模样。那张脸看哪哪舒服。饰品有些多,又遮遮掩掩的,全是碎发下的阴影。
后来他染了头发,把刘海梳起,我就认不出了。他一换下卫衣好像变了一个人,但笑起来还是小孩子样子,说话带有半点习惯性的鼻音,半点打磨出的娇嗔。他讲话,发音上就是真真假假,有心无意的撒娇语气。我要说他又在讨人嫌,可心底想他又讨人喜欢了。我听他讲话,总想知道他是不是个啃指甲的人。
事到如今我要忘记他戴眼镜的面孔了。他现在头发被摧残过,白又细,好像化疗。他眼尾似有似无一道红,总是笑得歇斯底里。他踏得好高,但我总想起他曾经也是学生模样。好奇怪,我见到他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个印象,我见到他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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